记忆

0．
你所拥有的记忆
像蛇
锢住部分的梦境和现实
有天你会发现
你所拥有的记忆只是
蛇本身，不是被锢的部分
时间不可能永远是时间
在每一个下午，你蜕皮
像蛇

1．
他穿上她的内衣
还有她喜欢的咖啡色短裙
站在镜子前：
“很久不见”
她笑成一朵花
花瓣落下，枯萎
他自渎，对着镜子
白浊的精液沿着镜中他的眼角
缓缓流下

2．
女人醒来，听见婴孩的哭声
干枯垂下的乳房在颤抖
有被吮吸的错觉
女人醒来，听见孩童的笑声
像愉快的风铃，叮当直响。
女人醒来，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她在白色房间里狂奔，
歇斯底里嚎啕。
“我回来了”
她惊慌地把乳头往自己的嘴里塞：
“乖，别哭……”

3．
她记得那天下雨
他的鞋子积水
雨下得很大很大
他去上班
他天天上班，下雨天
地铁从不感冒
小心路滑
她在浴缸里睡着了
她还记得红色的液体像雨珠般
泛滥

4．
他加快脚步
不知道手指头已变黑
血液已经凝固，还
继续赶路。
那盏灯关掉了，很久。
“今天早点回来”
他一直以为这是回家的路
门打开，他痛哭
被记忆的蛇吞食……
每个夜晚他继续赶路
没有人忍心告诉他
关于那盏灯的事

11/2003

冲动

你很明显已经不能忍受
这个不断诱惑你的世界
你掏出  肿大
像蒸熟地瓜般的阳具
把世界的双腿剥开
带着复仇的快感
艰难地进入  世界内部
你像钟摆抽动腰部
汗水从两鬓流下
世界被你压着
完全没反抗的意图
且渐渐发出欢愉的呻吟
这使你觉得茫然
施与受的界线已经模糊
你突然觉得恶心
骤然把阳具  拔出
世界两腿间汩汩流出
白浊的液体
显然  你已在世界的体内
泄了精

08/2004

溺毙者

我模拟你
在另一个城市的生活
简单带点苍白
重复醒来又睡去
把厚重参考书放上架子

我总想我睡着时你还醒着吗
我清醒时你是否还在睡梦中
没人帮你把灯关掉

停了的钟是凝聚的记忆
我总是忘了你那里还有个泳池
而我是个溺毙者

12/2004

乡愁

1.
举起世界的手
在耸立
很久了
我拿起斧头
在腰间相等的高度
用力挥砍

而那巨大
巨     大的
像晨雾般扩张
消散

2.
他在黑暗中爬行
他有明确的方向所以爬行
他没带有公鸡站立的风向标
他身后不曾有风
他流泪但不悲伤
只他清楚目的地的一切
他即将抵达然后弓起身子入睡
黑暗将他包围
像羊水对溺毙胎儿的温柔

3.
那些困苦的颜色
舒张四肢晒太阳
也有点    不适应
带灰色的黑眼圈和笑意
在一层层涂上后
开始剥落

4．
你踩过不同的土壤
搜检遗失的零碎记忆
看过一些干涸的河
沿河前进
寻找被遗忘的河的源头
你被焚烧

顺着河流下
我挑河水    浇菜
煮饭    洗澡
水里有你的味道
眼泪
无声流下

08/2004

清晨的地铁

死过两次的女人踩着急促的脚步
被地铁吞入
当有人问起时她会说：
一次是割脉一次是跳楼
她的臀部整个垮下
我用双手将它托起
如同托起整个世界
的虚空

轨道是笔直的
弯曲振动的是目光
我尝试忘记手中的重量
把注意力放在你被遗弃的走廊
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你瑟缩在走廊的尽头
目光是笔直的

总会有人把耳垂或尾指留在地铁里
甚至是乳房或睾丸
途中广播会响起：
“请小心睾丸流泻的精液让你受孕”
“地铁内禁止饮食乳液，否则后果自负”
而那些遗留下来的器官都不会被清理
因此我总是保持相同的站姿
带着消化不良的肠胃

“还活着吗？”我看他微张的嘴
地铁内绊倒我的头颅
目光也是笔直的

4/2004

David Cronenberg的暴力美学

说起电影的暴力美学，我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吴宇森，而是北野武。若说电影的暴力美学有分级别，像色情高级一点就变成情色，那暴力美学也有庸俗的和有深度的。杀人时慢动作、有型的持枪动作、配合慢动作的背景音乐（可以是交响乐或是摇滚乐），这样的暴力美学好像从英雄本色过后就渐渐被滥用了，甚至还延伸到电脑动作游戏。

第5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 -《火花》

北野武的暴力，好像很少见血，而且安静又突然的。暴力一直以来都不需要音乐的衬托或美化，它是风雨前的宁静、突然、真实和震撼。还记得第一次被北野武的暴力美学撼到，是在他的经典作品《火花》里，他在酒吧里没什么表情地把一双木筷放在一个男人的鼻孔里，当镜头里和镜头外的人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他突然双手用力将木筷向上推，镜头一闪，只听见声音，没见血也没恶心血肉模糊的镜头，不过那干脆俐落地暴力美学表现手法，极度震撼。暴力，可以呈现，但没必要美化。

Viggo Mortensen献技之作

“我想呈现出人类面对暴力時的本能反应，最真实、最粗糙、最残酷的那一面。电影里习惯把暴力场面拍的像是跳芭蕾舞，不但以慢动作呈现，还配上好听的音乐。事实上，当暴力真正进入我们的生活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是David Cronenberg试图在《A History Of Violence》所表达的。《A History Of Violence》好像没在大马上映，虽然因演魔戒而开始受人瞩目的Viggo Mortensen凭此电影向世人证明了他有演技，而不是用肌肉来演戏。可能Viggo Mortensen真的把平静内敛，然后突然暴发的暴力美诠释得太好了，所以David Cronenberg接下来的作品《Eastern Promises》也找雨果当男主角。还好这部也同样大受好评的电影有在大马上映，不过不幸的是，整部电影最经典的一场戏：雨果全裸在澡堂跟敌人搏斗的那场戏，剪掉了。常听说很多女人在热烈讨论梁朝伟在《色戒》露蛋蛋的事，但就从来没听说过女人提起那个在魔戒里很man的雨果正面“放鸟”的事，可能也没几个女人看过《Eastern Promises》吧。

Viggo Mortensen让人惊叹之作，演技绝对是出神入化

不好意思，有点离题了，其实我想说的是David Cronenberg的暴力美学，不是北野武的，也不是雨果。David Cronenberg，早期以恐怖片起家，他的成名作《变蝇人》(The Fly)相信七字辈和八字辈初的人都印象深刻吧，我也在小学和中学时在电视上看过好几遍。David Cronenberg被称为将恐怖片复杂化与深度化的第一人。现在就凭这暴力三部曲（A History of Violence, Eastern Promise, 听说现在正筹拍着Eastern Promise续集），以独特的暴力美学再度震撼影坛。David Cronenberg注重的不只是在于真实的暴力呈现，而更专注于暴力发生后的效应，还有人的两面性。

绽放

裸体女孩在雨中
撑着伞
像苍白的花

溺死的初生婴儿
因雨水而高涨的河
默默地承受
他们都想念母亲
他们只想流走

在雨中
有朵花正绽放
腥红似血

11/2004

裸体女孩在雨中

撑着伞

像苍白的花

溺死的初生婴儿

因雨水而高涨的河

默默地承受

他们都想念母亲

他们只想流走

在雨中

有朵花正绽放

腥红似血

11/2004

城市的雨

一直往后退
脚踩在泥泞上
下雨时
没有一个城市不积水
砌路工人抬头仰望

柏油路长出花
一朵一朵
都没叶子
刮了阵冷风
她们变成花蕾
抵御寒冷
后来雨落下来
她们受伤

雨落下
你在等待
在透明屋顶的车站
心是潮湿的

04/2004

一直往后退

脚踩在泥泞上

下雨时

没有一个城市不积水

砌路工人抬头仰望

柏油路长出花

一朵一朵

都没叶子

刮了阵冷风

她们变成花蕾

抵御寒冷

后来雨落下来

她们受伤

雨落下

你在等待

在透明屋顶的车站

心是潮湿的

04/2004

日记

舌头
呼吸
稠

边缘，梦
风的眼

痛
很想，醒着
失去死亡

潮湿的思念

出海
鱼刺
类似
吐，空洞
无力眷恋

密密麻麻
流失
真切地
钻入

风和日丽

之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去野餐
慵懒的柏油路上
有密封的汽车
车内有风
和日历
路过的蜂问：
为何不是我

之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一家人去野餐
我带了：
爸爸粗糙有力的双手
掌控驾驶盘
妈的右脚拼命踩油门
小妹的嘴叽哩咕噜
“一个破碎家庭”
我重复把日历撕下
不一会儿
墓边的草就长得同我一样高

之三：
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三人野餐
风抚过我的脸颊，悠悠吹过
为何没鸡蛋三文治，爸问
妈握着罐头刀
我跟草尖上的蚂蚁玩耍
风悠悠吹过

08/2004

之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去野餐

慵懒的柏油路上

有密封的汽车

车内有风

和日历

路过的蜂问：

为何不是我

之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一家人去野餐

我带了：

爸爸粗糙有力的双手

掌控驾驶盘

妈的右脚拼命踩油门

小妹的嘴叽哩咕噜

“一个破碎家庭”

我重复把日历撕下

不一会儿

墓边的草就长得同我一样高

之三：

风和日丽的早晨

我们三人野餐

风抚过我的脸颊，悠悠吹过

为何没鸡蛋三文治，爸问

妈握着罐头刀

我跟草尖上的蚂蚁玩耍

风悠悠吹过

08/2004

之后

我被包裹
潮湿的土一层一层
盖在身上
在那之后，这里
升起一座房子

太阳升起
最后一次想起母亲
母亲在田里
锄地
阳光撒在她身上
双手在呼吸

不断被翻起的土
让我惊慌
我怕被看见
像做错事的小孩
始终不敢告诉母亲

09/2004

牛肉面

我独自一人吃过
坐在面前的老者
有灰白的舌头
空气燥热

我们曾经路过这里
我张开手掌凝视
你在我身边
我仔细将你折叠
路过的酒店房间灯亮起
我在你身边

我躲避你
让我变蓝的呼吸
想问
我在你哪个方向
你会找寻吗
用你的目光

我和你一起吃过
人声将我们淹没
还有急驶而过的引擎声
你听不见我的沉默
夜色
总淹没不了你

11/2004

海报

 满街的旗子

每个人争着说话

海报会说话

说     我爱热带雨林

我是孩子的爹

我多么纯洁

我一天吃两餐

 

你把枪藏着

替屋子油上白漆

挂满旗子

下雨天不怕

你的枪还留着子弹

 

我早晨阅报      吃早餐

我看见你阅读你

你颜色有点淡

 

下班

再次遇见你

被框在方形海报

躺在路中

豪华大房车将你辗过

 

02/2004

远方

隧道是色情
贫穷的母亲们留在车厢
乳房留在茅屋
小孩在井里

他们把牙根咬紧
田里鸦的尸体
羽毛漆黑如绸
土壤是墓地
躺着的人
雪不会落在他们田上

滴出血来
蝗虫飞过的天空
井的嘴巴里有土
她站在草尖上眺望
粉白的脚踝有露水

刚出土的饥饿
在远处
嚎叫

12/2004

情人节

情人
一节一节，散开
像甘蔗
红玫瑰是他的
鲜血
也是她的

他怀抱着她
感觉她的美
土中甘蔗上的眼
刚发芽

请想我
在这天
想我记得轻抚我的
乳房
那像风一般柔美的乳房
很寂寞

情人们在春天
发芽
一节一节
散
开